“培养反对的力量”是申浩律所自2015年起就确定的价值观之一，我们相信这是可持续发展基石，一个允许各抒己见、百家争鸣的企业，将迎来更好的发展；当然，“反对”的前提必须是为了积极地思考如何把事情做好。在任何一个集体内部，尊重每一个个体的意愿，充分考虑＂沉默的大多数人＂的诉求和价值取向，并尽量多地找到公约数，达成共识，并坚决坚持不懈地执行。尽管可能有些理想，执行中如果是“愿意”而非“同意”，正是管理的意义。本文自2019年成稿至今，文章虽距离落笔之时已过去3年，仍然历久弥新，对今后指引申浩律所持续良性发展仍然有振聋发聩的效果，故刊发此文。

朋友赠沪上申浩律师事务所新年台历一本，上面印有《律所理念》，共十二条，比如“执业理念：诚信高于利益”等。而其最后一条吸引了我的眼睛——

持续发展基石：培养反对的力量。

脑子中马上生出疑问：该律所为何要培养反对的力量呢？询之友人，此《律所理念》为谁所撰？答主任。而我不识此人，无法直接询问其设立此条之真实含义，只能自己去猜测一番了。

我了解到，该律所总部设在上海交通大学，在全国开有十家分所，有执业律师四百人，规模不小。其负责人把“培养反对的力量”视为“持续发展基石”。基石是什么？基础也；无论一座大厦有多高，无不从打基础开始，故而奠基时都要邀请社会各界名流出席以示隆重。也就是说，律所今后如仍要继续发展，非培养反对的力量不可，离了反对力量这块基石，律所将难以持续发展了！

对于一所律所来说，反对的力量居然有这么的重要？

要知道，比起赞同的声音，反对的力量决不会令人开心的，小者令人烦恼，大者令人痛苦，总之不会令人开心快乐就是了。可这位负责人仍然这么重视它，可见它对于一间律所的确是十分重要的，否则一个人是决不会把令他痛苦的东西写出来以示人的。

为什么呢？

大家都知道，律师是替人打官司的，打官司就要上法庭。在法庭上，你不但要面对法官与陪审员陈述己方之观点，而且要反驳对方的观点，可谓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现实生活中，很少有一个职业像律师这一行充满火药味的。正因如此，律师的逻辑思维能力都是超强的。莎士比亚的多部戏剧中都写到了律师，而特朗普的谈判团队中，也有多人是律师出身。

如此以来，与其因证据不充分，或论证存在瑕疵而被对手抓住把柄，从而输掉官司，不如事先在团队内部，由自己人发现并提出，虽不令人愉快，却可赢得官司，我想，这大约就是此位负责人如此重视“培养反对的力量”之缘故吧。当然，这也仅仅是我的分析，实际情况未必如此。

我将此说与一熟人听，他不以为然，认为这只不过是那位负责人口头上说说罢了，不可能当真的，实际上更未必会实行的。吾与此律所负责人并不相识，无法验证熟人之猜测。但无论如何，该负责人能够提出此理念，并将其印在台历上送人，至少表明他具有此意识，而敢于公诸于众，说明他有践行此理念之决心。吾步出大学校门三十五年，历经师专、报社、中学、杂志社多家单位，亲朋好友多有在机关、大学、国企中工作者，具有此种理念之领导，是一个也没有遇到或听说过，更多的则是溜须拍马成风，良可叹也！

其实，说起培养反对的力量，一个最好的例子便是中国乒乓球队的养狼计划了。中国乒乓球队雄踞世界乒坛多年，打遍天下无敌手。当我们包揽一次次世界大赛的金牌时，危机便也随之出现——你总是包揽大小比赛的金牌，谁也打不过你，长此以往，人家就不和你玩了，你极有可能自娱自乐了。如此以来，乒乓球在世界体坛的地位恐怕就会下降，奥运会的金牌数就会变少。有感于此，中国乒乓球队才采取“走出去、请进来”的办法，有意识地帮助外国乒乓球运动员提高水平，一个没有对手的乒坛注定是寂寞的、不受人重视的！养狼计划其实也就是在培养反对的力量。培养反对力量对于乒坛之重要性如此！

开头提到的那位律所负责人，其所开创的事业能发展到今天的规模，其能力不言而喻，或者可以说，他的能力在自己律所内部是少人能比的。在这种情况下，以人之常情来看，多听顺着自己或奉承的话，是件多么令人愉快的事啊。可他没有陶醉于此，而如此重视培养反对的力量。也就是说，他没有满足于目前之成绩，而想在事业上取得更大的发展。以此来判断，这位负责人不简单。就像开展养狼计划的中国乒乓球队不简单一般。

律所面对激烈之竞争，为立于不败之地，故而要在内部培养反对的力量；中国乒乓球队为常葆乒乓球在世界体坛之地位故而提出养狼计划，这都是具有长远目光之体现。据此，我们也可推断出这间律所与中国乒乓球队的前途来。而令人遗憾的是，视不及此，在单位内部，营造一言堂的压抑氛围，顺我者提拔，逆我者淘汰，这样的单位也大有人在，其前景如何也是再明显不过的了。

二O一八年十二月廿八日

附一、事后，朋友受我之托，找机会请教那家律所负责人田庭峰先生，其答复如下：

1.因为反对，可以减少试错方成本。任何人都会出错。

2.因为愿意表达反对，就更说明重视，愿意参与，并希望此事成功。否则大家忙得一塌糊涂，谁有空说你，说你说明在乎，谁批评谁爱护。

3.听到反对，才有机会解释，防止想当然，把以为当认为……

4.反对的过程，就是充分酝酿的过程，这样讨论要充分，执行才果敢，并有执行力。

附二、上网搜索，发现了这篇《如何培养公司里的反对力量》（刊“考试吧”2012-11-17）， 此文由青蛙设计的首席市场运营官及design mind的出版人Tim Leberecht 所写。文中这样写到：我们知道，反对意见是创作过程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有时候，反对本身也可以是一个创造性的行为……

商业世界中，充满创造性的颠覆比比皆是，从产品的独创性改造到Beck以乐谱的形式来发布新专辑，无不如此。延伸开去，所有的产品改造、公众集资，包括The Glint 、Rainbow Mansion、纪念品工厂等“创新社区”，都可以被看作是商业领域的反对型创新。

这些趋势，都让我开始关注公司内的创新型的反对力量，以及被严格控制在公司规章内的员工行为……最重要的是，为什么培养创新型的反对力量，反而是有利于公司的？

管理大师Roger Martin在The Opposable Mind 一书中认为，包容反对意见的能力是衡量商业领袖的重要标准。抑或援引 F. Scott Fitzgerald的话，“一流的大脑能够同时容纳两种相互矛盾对立的思想，而并行不悖。”如果快节奏真的是我们这个复杂社会的标志，而这个社会所需要的解决方案都是复杂而持续变化的，因此，David Brooks在其最近刊发在New York Times的一篇关于奥运会的专栏中也表达了类似的观点。公司内创新型的反对力量只不过是另一种有形的体现形式。拥有一个强大和自组织的内部反对力量，公司可以涵盖整个体现形式的纬度，并可以让公司自身意识到多样化的力量。通过这种微妙的平衡，公司能够更好地增强力量，扩充实力，并最大程度地挖掘其潜力。

培养内部的反对力量还有更多的实际利益。反对现状很可能是最明显的体现自由的行为，因此鼓励年轻员工中创新型的反对思想，而不是挤压它，可以作为公司一个重要的长期战略。我们相信，一家对内部反对力量反应迟缓的公司在应对外部的反对力量时也将措手不及。此外，更为重要的是，反对可以作为创新的催化剂。Alexa Clay and Kyra Maya Phillips在即将出版的新书The Mis-fit Economy中写到，“黑色、灰色等地下经济”，与对应的地下企业家（“海盗，恐怖分子，电脑黑客和城市黑帮”），是被低估和未被正确评价的商业模式与产品。

同样，我们可以看到，在任何一个组织中，只基于现状思考的成员往往占据了绝大多数，他们的力量往往会导致组织陷于墨守成规的泥潭中。而那些对现状不满的人往往能容易看清未来。这一点也同样适用于招聘中。许多领导者，尤其是具备远见性的领导者，倾向于聘请“革命特工”——灵感十足，随时准备着撕破陈腐的规章加于身上的枷锁，为公司组织带来新鲜空气。

……

越来越多的公司也开始认识到，反对力量与一定范围内的矛盾是合理而至关重要的。有些公司甚至还专门设定了内部的颠覆性创新部门，以推动内部的激进变革。同时，企业也可以引入第三方的新鲜血液——专业咨询机构，授权让他们去打破组织内的陈规陋习，祛除员工们盲从大流、缺乏远见的风气。但需要说明的是，外部的干预力量会带来积极的改变，但这些改变有可能难以成为长远的公司文化的一部分。

……

最后，需要牢记的是，反对型创新从问出正确的问题开始。公司的“黑市”是什么？“地下”又是什么？谁是你的“超能少年”，是黑客吗？谁想要“占领”你的公司？谁观察到了存在于组织中的裂缝，并试图攻击他们？在他们意识到可以这样做之前，邀请他们，并与他们共同这样做。确保内部的反对力量拥有足够的安全空间去自我成长，始终不远离他们，让他们保持十足的灵感。抵制压制反对声音的诱惑。听取反对者的意见，而不是将其束之高阁。时刻提醒自己，偶尔的不忠可能是最强的忠诚。

二0一九年元月三日上午